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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规则的构建及思考

作者:张永平  发布时间:2013-08-01 16:06:53


论文提要:

    证据问题是民事诉讼的核心,整个民事诉讼活动都是围绕如何提供、审查、判断和运用证据而展开,所以前苏联著名法学家安•杨•维辛斯基说:“审判的艺术只不过是运用证据的艺术而已”。我国发轫于八十年代末期的民事审判方式改革遇到的最大瓶颈问题就在于证据制度不完善,这也是我国法律理论界与实践界的一个共识。在此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结合全国各地法院民事审判经验和实际情况研修并讨论通过《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是为了保证人民法院正确认定案件事实,公正、及时审理民商事案件,保障和实现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重大举措。这一部司法解释的制定与出台对我国民事审判工作的发展及民事诉讼制度的完善必将产生巨大的促进作用。

    在实际审判工作中,学习、更新民事诉讼理念,准确运用证据相关规定,深入探讨总结实践中遇到的疑难问题,使这一部证据规则在司法审判中发挥更大作用。为此有必要对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证据若干规定作一简明分析。

    一、证据规则规定具体、详细、显明,便于操作。

  第一,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以完善,有利于当事人行使举证权利并承担责任。举证责任,又称提供证据的负担,是指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应当根据诉讼进行的状态,就其主张的事实或反驳的事实提供的证据加以证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仅是原则性规定,即设立“谁主张、谁举证”的例外性规定。而《 规定 》第一、二条不仅明确了当事人的举证范围,而且对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提不利后果予以明确。 除了实体法零散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还规定了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情形。证据规则第四条规定,如专利侵权、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等特殊类型侵权。所谓举证责任倒置是指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权利主张由否定其主张成立或否定其部分事实构成要件的对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一种证明责任的分配形式。它是基于现代民法精神中的正义和公平而对传统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补充、变通和矫正。第五、六条则对合同纠纷案件和劳动争议案件中特殊举证责任分配作出了规定。第七条针对实践中举证责任问题的复杂性,规定在法律及司法解释都没有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民事证明责任分担的补充性规定主要体现在民事举证责任倒置方面。我国《民事诉讼法 》对此问题没有明确规定。第八条是对自认制度的规定,自认是指当事人对不利于自己事实的陈述。诉讼中的自认是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和诉讼请求的承认。诉讼自认能够产生两个明显后果。一是自认有约束当事人的效力,二是自认有约束法院的效力。而证据规定对自认制度进行了细化并分别对自认的后果。除外情形,拟制自认,代理自认,自认撤回时间和条件作了明确规定。自认不能简单地归属或等同于当事人的陈述,也不同于普通的证人证言,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中的自认具有如下特点,(1)自认必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只有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认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当事人在诉讼外对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的承认应当比照一般的证据进行正常的举证和质证,它不能成为免除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法定事由。(2)自认是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的承认。民事诉讼的最大特征是当事人双方主张和利益的对抗性,因此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所主张的案件事实的承认,常常是对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的承认。(3)自认必须是明确表示,自认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免除和对法院法定程序的改变充分证明了自认对民事诉讼的约束力和影响力。为了确保自认的真实性和自愿性,我们对自认的成立限定了较为严格的条件,即自认必须明确表示承认。如果当事人默示自认,即对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只有在法官履行了法定的释明义务后仍然默示的才能视为承认。(4)自认必须具有合法性。当事人的自认不能改变现行法律的规定,也不能与现行有效的法律相冲突。因此,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事实不能适用自认的规定,身份关系案件主要指婚姻案件和亲子关系的案件。这两件案件事实具有较强的程式性和法律性,故不能因当事人双方的自认而改变。但对于涉及身份关系中与身份无关的事实仍然适用自认的规定。如离婚诉讼中,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陈述的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自认,依法应当予以确认。此外,当事人的自认不能因此而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

    第二,强化了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的处分权,弱化了人民法院的职权干预。《若干规定》将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划分为两个部分;即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和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若干规定》第十五规定的情形将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被限定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这是贯彻当事人处分原则、确立当事人主导地位,弱化法院职权干预的重要举措。与此同时还应注意到在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公权力过分庞大,而当事人文化素养与法律意识较低又拉大了公权与私权之间互相制约的差距,因此适当扩大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理解,是当前民事审判中实现公平正义的必然要求。《若干规定》兜底条款的设立,既对法官的职权作了必要限定,也有利于更加公平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第三,《若干规定》对证人作证规则进行细化。目前在我国证人不出庭作证是困扰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的关键问题之一,虽然这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而制度不健全却是最根本性的原因,《规定》结合我国国情,从六个方面对此作出规定:(1)证人条件: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待证事实与其本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作为证人。”(2)证人作证的申请和费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第 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但没有明确证人作证的经济保障问题。《规定》第五十四条则从当事人申请的角度规定证人因出庭作证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提供证人的一方当事人先行支付,由败诉方承担。而拒绝作证的后果关系到为公民设定义务,《规定》作为司法解释不宜直接设定,所以依然是我国证据立法将要迫切解决的问题。(3)证人要出庭作证:《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在法庭参与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时陈述证言的,可视为出庭作证。”(4)证人可不出庭的情形:年迈体弱或行动不便无法出庭的,特殊岗位确实无法离开的;路途特别遥远交通不便难以出庭的;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出庭的;其他无法出庭的特殊情况。(5)证人作证的形式:依据《规定》第五十七条,除聋哑人可用其他表态方式作证外,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自感知的事实,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评论性的语言。(6)询问证人:为保证证人证言的客观性,《规定》第 五十八条规定:“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询问证人时,其他证人不得在场。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让证人进行对质。”

  第四,完善了非法证据的判断标准。非法证据是指不符合法定取证程序获得的证据,不具有证据能力。依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非法证据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为此,《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复【1995】2号《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取得的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批复》,首先,确立了在民事诉讼中非法证据的排除规则与判断标准。其次,该批复实际上确立了我国民事诉讼中的正当程序原则。第三,一般意义上证据合法性通常被作为证据能力看待,而证据材料是否具有证据能力,主要取决于法律规定,只有符合法定情形,才具有法律上的证明力。该批复不是对证据资格的简单限制,而是从消极意义上确立了我国证据法上的可采性规则即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操作层面上借鉴了英美法系的证据规则方法,体现了我国民事诉讼证据制度中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传统的融合。该条判断标准界定较为科学,但仍属原则性规定。

  二、《若干规定》适当融入了新的诉讼理念,以《民事诉讼法》为根据并有新的发展

    第一,《若干规定》明确了举证时限。举证时限是指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和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证明其主张的相应证据,逾期不举证则承担证据失权的法律后果的一项民事诉讼制度。由于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举证时限没有明确规定,一般认为,我国民事诉讼实行的是“证据随时提出主义,” 即当事人在诉讼各阶段均可提供新的证据。但是,在实践中,一些当事人持有证据但不主动提交法院,而是作为“秘密武器”当庭进行“突然袭击”,或者一审不提供证据,而在二审或再审中提出,以达到拖延诉讼的目的。对当事人的举证不加期间限制,其危害甚深。鉴此,《规定》第 三十三 条至三十六条对举证时限作具体规定 是否延长由法院决定,而且延长不得超过两次。

  对于上述规定,是否超越司法解释权限,争议颇大。笔者认为,虽然我国《民事诉讼法》没有明确规定举证期限,但对审理期限却有严格规定, 因此,在审限的基础上明确举证期限,不仅顺应“公正与效率”的潮流,也符合我国《立法法》的规定。此司法解释是在总结审判实践经验的基础上,创造性地规定了举证时限制度,较好地解决了审判实践中的这一难题。

  第二,《若干规定》设置了证据交换制度。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没有证据交换的具体规定。民事诉讼程序主要包括两大内容,即审前准备和法庭审理,前者主要是证据的提出、争议焦点的形成,后者是证据的审查、事实的判断。通常情况下,在案件受理后,进行法律规定的特定程序,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在法官的主持下,相互提出争点并提交各自收集证据进行交换,待争点都固定下来,准备提出哪些证据等攻击防御的方法基本明确后,案件才被最终提到法庭审理阶段。上述都由当事人主导称当事人主义。如果上述都由法院主导,则称职权主义。无论当事人主义还是职权主义,在开庭审理前实行证据交换,是两大法系大多数国家的通常做法。证据交换是民事诉讼审前准备程序的核心制度,也是举证时限制度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证据交换借鉴于国外的证据展示制度。证据展示从程序上讲是庭前准备阶段,是指在庭审之前,双方当事人应当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展示已方拟用于庭审的证据材料,未经展示的证据材料在庭审时一律不得使用。《规定》将证据交换作为举证时限制度的一部分进行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了证据交换的适用范围:经当事人申请或在证据较多、复杂疑难的案件中法院依职权组织;法院准许当事人延期举证的,证据交换日期则相应顺延;第三十九条规定了操作要求:应当在审判人员的主持下进行,通过证据交换确定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并应作好记录;第四十条规定了再次证据交换的情形:当事人收到对方交换的证据后提出反驳并提出新证据时,法院再次组织证据交换,但除重大、疑难和案情特别复杂的案件外,一般不超过两次。证据交换时间可以由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经人民法院认可,也可由人民法院指定。针对案件的具体情况在当事人协商未果时,由法院指定,这样既尊重了当事人的处分权,又体现了人民法院对证据交换的指挥权。

  第三,《规定》突出了法律真实的诉讼理念。第一次明确了我国民事诉讼中“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民事诉讼法》对于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没有明确规定。长期以来,法学界坚持“客观真实”的证明要求,排斥“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对案件事实证明,要求达到反映案件事实的本来面目的程度,裁判案件也只能以绝对真实的案件事实为依据。这种“客观真实”的证明要求反映在审判实践中,是对证据充分的不切实际的追求。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为保证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与真实的案件事实相一致,不管案件事实有没有查清的可能,法官要花去时间及财力尽可能去调查取证,从而导致审判资源浪费及审判效率低下。在无法查证事实的情况下,法官不敢裁判甚至拒绝裁判,违背了“法官不得拒绝裁判”的司法理念。“客观真实”证明要求使法官调查取证和审判认定过程中先入为主,不利于保持法官居中裁判的中立地位,在客观上助长了当事人无限申诉,导致案件的反复再审。事实上,“客观真实”与“法律真实”并不矛盾,二者存在辩证统一关系。首先,确立了以证据为裁判依据的准则。也即是说,只有通过依法审查认定的证据所能证明的情况(不可能与已发生的客观事实完全一样)才能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其次,《规定》部分吸收自由心证的合理内容,确立了法官依法独立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自由心证是指证据的取舍及证明力的大小及其如何。运用,法律不能预先规定,完全交由法官秉诸良心、理性自由判断,形成内心确信,从而对案件事实作出结论.由于认为自由心证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其哲学基础是唯心主义的,我国一直持批判态度,但是,因为我国法律规定过于简单,法官自由裁量权实际比国外的自由心证还要大,所以《规定》在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条确立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法官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吸收了现代自由心证的合理因素,比较符合我国国情,体现了主观与客观相统一原则,符合证据审查判断的一般规律,符合现代民事诉讼的发展方向。最后,《规定》采用了盖然性占优的证明标准。证明标准是指运用证据证明待证事实所要达到的程序要求,是客观真实或法律真实的最直接的表现。客观真实本身就是最高的证明标准。而法律真实一般则以盖然性为尺度来确立证明标准。诉讼中的盖然性是指一事实主张存在的可能性之大小。盖然性占优就是指一事实主张的可能性要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时,此项事实主张就被认定为真实。《规定》第 七十三 条明确采用了这一标准,该条第 一 款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此条第二款则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 深入证据规则的学习及法律思考有助于司法审判人员在审判工作中充分发挥证据功能,为准确判断证据,科学合理确定合法有效的证据定案。该证据规则是对《民事诉讼法》有关原则性规定的补充,是一部操作性很强的司法解释,但在实践中能否真正发挥其有力作用。套用时下流行的法治本土化观点,引进成长于西方的诉讼理念的《规定》如若不能结合现实“对症下药”,也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对于《规定》我们在给予关注和审视的同时,其本身的价值则更有赖于审判实践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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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辉    

文章出处:富县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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